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苹果手机用户信息网上被倒卖 花几十元就能破译机主手机号

2019-06-19 14:51

  单凭苹果手机串码,就能监视你手机的行踪,哪怕你换了卡,依然能通过串码,查询到你新手机卡的ICC ID码,进而获得你的新手机号。要实现这一目标,并不是什么技术活儿。在淘宝等网站,你只要花上几十元钱就能买到这项“服务”,淘宝卖家会为你跟踪指定手机的相关信息。苹果手机用户刘小姐购买这项服务时,本想找回手机。然而手机没找回,她却为苹果公司泄露用户信息感到担忧。要是信息被不法分子掌握,后果不堪设想。网店倒卖的苹果用户信息是从哪里来的?苹果公司如何保护用户隐私?苹果公司对此三缄其口。

  2013年9月16日早上7时许,刘小姐像往常一样,从家出来,就在春申路莲花南路路口公交车站等车。她手上拎着一只包,里面装着手机等随身物件。“上车后,我突然想起有件事要跟老公打个电话,可是,一伸手,手机没了!”

  刘小姐告诉记者,那是一只白色的苹果iPhone5,2012年12月13日她通过老公的同事从香港网购的。手机使用不到一年,看上去跟新的一样。随后,她回家找到手机的包装盒、购买凭证以及网络交易信息,到当地派出所报了案。

  “报案后,我等了很多天,一直没有消息。我也多次打电话询问接警的民警,民警说,他们正在调查,让我耐心等。”刘小姐告诉记者,在一次聊天中,朋友告诉她,有人在网上开店,专门替丢失手机的人寻找手机的下落。

  在朋友的指点下,刘小姐到某网络交易平台找了一个专门帮人找回苹果手机的卖家,花了30块钱,请对方替她追踪手机的下落。

  因为包装盒上有手机的串号IMEI号码,刘小姐把这些信息提供给淘宝卖家后,过了几分钟,对方立即向刘小姐反馈了信息:你的手机已经被人家从维修点换机!

  “听到这个消息,我脑袋都大了。手机是我的,购买凭证也在我手里,苹果公司怎么把一部崭新的手机给小偷?”刘小姐对这个信息将信将疑。随后,淘宝卖家告诉刘小姐:9月17日,也就是刘小姐丢失手机的次日,这只手机就被送往维修点刷机维修;9月22日,维修点把更换的新手机退还给送修人。淘宝卖家还向刘小姐提供了详细的信息,包括手机的新IMEI码、新的设备序列号,新手机刷机的ICC ID码以及刷机换机地点。换机地点为“上海市淮海中路282号香港广场北座”苹果零售店。“身在广东的淘宝掌柜还给我发来了淮海路这家门店的网络照片。”

  一个跟苹果公司不沾边的淘宝店,从哪里弄来这么详细的信息?是不是骗人的?刘小姐决定亲自去淮海中路这家苹果零售店核实一下。然而,当她兴冲冲赶到这家苹果手机专卖店时,工作人员以保护用户隐私为由,并未向她透露片言只语。无可奈何,她只好把从网店获取的信息提供给警方。警方立即到这家苹果手机专卖店调查。刘小姐从警方那里了解到,网店出卖的信息,与苹果公司售后服务系统内的信息一致。

  虽然手机最终没有找回,但是继续作为苹果手机用户的刘小姐十分担心:自己的手机信息,在网上竟是这样轻易泄露,别人花上几十元就能查到。“我们苹果手机用户,还有隐私可言吗?”

  按照刘小姐当时网购找手机服务的路径,记者在该网络交易平台搜索引擎里输入“找回苹果”,竟有200多家网络店铺,都在经营着这桩买卖。他们各有各的招牌,有的让找回手机的失主现场说法,有的贴出失主的感谢信,有几家网店竟然还贴出与警方合作的大量文件,有些网店把公安局的名称打上马赛克,有一家网店则直接暴露公安局名称和警察的警号,并用视频让警察给自己做广告。这些广告语对病急乱投医的手机失主来说,都极富诱惑力。套路基本一样,就是通过手机串码追溯手机去向。

  他们的收费标准也不一样,最高开价为150元,说是能卫星定位手机,实现远程关机等。也有薄利多销的,开价5元,只提供刷机SIM卡的ICC ID,也就是集成电路卡识别码。这个由20个阿拉伯数字组成的编码固化在手机SIM卡中。通过ICC ID码,就可以到通信运营商的营业厅查到该卡对应的手机号。拨这个号就能跟手机持有人通话。

  有一家网店的广告语说:“你的苹果手机不怕丢失,只要有序列号,马上查出来你的手机被什么号码使用,然后告诉警察,就可以要回你的手机啦!任意一个国家版本的苹果手机,不管丢到哪里都能找到。如果在中国境内,本店还可以查到被激活使用的手机号码!”记者就花50元拍下了该网点的服务。

  记者把刘小姐苹果手机的IMEI串号告诉“掌柜”,三分钟后,掌柜就在交易平台上给记者回复了一串流水单(详见右上表)。

  “掌柜”告诉记者,这个流水单里包含了刘小姐购机后首次激活手机的情况,以及小偷偷走手机后,到苹果售后服务点换机,以及当前手机持有人使用的手机卡的ICC ID号码,掌柜还告诉记者,在ICC ID中,前6位数是通信运营商的编码。刘小姐这个手机新刷机ICC ID前6位数是898600,表示该手机卡是中国移动的。掌柜提醒记者,有了串号后,你可以通过相关途径,从移动公司得到这个ICC ID码对应的手机号码,然后直接跟手机持有人联系。也可以提供给警方。

  随后,“掌柜”通过查询苹果公司GSX账号,告诉记者,这部手机于2013年9月22日在上海市淮海中路282号香港广场北座苹果手机零售店换走了一部新手机。“掌柜”把苹果公司的处理清单以及该门店的照片发给了记者。建议记者去门店了解一下手机的下落。

  淘宝上某专营此项业务的“掌柜”蔡先生告诉记者,一开始他们并不是做这项业务的。2012年,因为他的一台手机丢失了,他通过在苹果专卖店工作的朋友,用IMEI串号查找到该手机重新刷机后的ICC ID号码,再通过在移动公司工作的朋友,由ICC ID编码查到了后来刷机的SIM卡的号码。“在警方的协助下,我没多久就拿回了自己丢失了半年的手机。这件事后,我就觉得这是一个很多好的挣钱途径。我一方面把这个当做生财之道,另一方面也可以帮一些丢失手机的人寻找自己的手机。”

  谈到技术来源问题,蔡先生说,他们主要通过苹果公司内部人员的权限通道,去获取这个手机的相关信息的。有时候也通过相关技术手段侵入苹果公司的内部网络,调取相关信息。苹果公司有些查询接口是对外公开的,比如Facetime查询接口,以前就是公开的,现在,苹果公司已经封杀了全球所有Facetime接口,让我们的工作很被动。

  “我不是黑客,也不是软件工程师,我怎么能开这个网店呢?如果我们通过相关黑客软件进入苹果公司内部的网络,苹果那么大的公司肯定会发现的。所以,要做这个买卖,关键是要在苹果公司内部有人。”蔡先生说,他们之所以能靠卖这些信息赚钱,是因为苹果公司在这些方面做得不透明,他们说是要保守用户秘密,实际上他们是在保护他们自己。”

  多家网店都打出与警方合作的招牌。究竟是网店为招揽买家虚构的还是确有其事?1月15日,记者根据某网店提供的文件材料,致电河南省新郑市长垣县公安局刑事侦查大队、洛阳市公安局西工分局、河北省武安市公安局、陕西省宝鸡市高新区公安分局,就该网店公开的相关文件进行核实。

  长垣县公安局刑事侦查大队民警告诉记者,该单位确有杨X义、姬X乾两位刑警。至于他们去年是否发过“长公(刑)协字[2013]024号”《办案协作函》,该民警说,需要问杨、姬二位刑警,但是二位刑警目前不在单位,不方便联系。不过,河北省武安市公安局办公室相关负责人告诉记者,他们那里也的确有何X民、高X两位警察,并向记者提供了高警官的手机号码。

  高警官告诉记者,去年他们在办理一宗手机店被盗案时,的确向这家网店寻求过帮助。后来因为种种原因,案子没有破。

  记者问,作为警察,你们为什么不直接从苹果公司调取信息,而要找淘宝网店?高警官解释说,因为他们那地方小,苹果等知名品牌手机在他们那里还没有正式的售后服务点。为了办案方便,他们就找了网店的卖家。“以前我们也通过正常渠道,从苹果公司拿到过相关信息,经过比对,这些信息跟淘宝提供的信息是一样的。”

  高警官说,即使是他们警察去找苹果等大公司协助办案,也要出具各种文书,而且还得亲自到他们公司去现场办理。倒是网店服务快捷,“提供的有用信息是一样的,但没有那么多繁文缛节,办事效率也比较高。”

  1月28日上午,记者致电苹果中国相关部门,询问为什么淘宝网店能通过苹果手机的IMEI号码查到手机使用人的ICC ID号码,苹果手机用户的个人相关隐私是否会通过这个渠道泄露?

  苹果公司工作人员表示,苹果公司不建议手机失主到网络平台上去“购买服务”,因为苹果公司有专门的网站,该网站能帮助手机失主大致定位手机当前所在的位置,但必须满足5个条件:确保手机处于开机状态;确保手机联网;登录过Icloud;查找iPhone开启;在同一个iPpod ID账户中。用户在获取相关信息后,应立即请警方协助找回手机,因为他们提供的信号定位无法精确到某楼某室。至于淘宝网店等第三方行为,苹果方表示不予置评。

  对于淘宝等网店卖家获取的相关信息,是否来自苹果内部职工泄密?该工作人员表示,这是第三方的说法,他们无法核实,也不方便发表评论。但该工作人员表示:“如果您能在第三方的帮助下找回手机,我们向您表示祝贺。”

  在上海几家苹果手机专卖店,记者称自己手机丢失,但仍保留有发票等购买凭证,能否帮助查询手机的下落?苹果公司表示,他们只认手机不认人。“因为我们的产品是可以转赠或以奖品颁发等途径,转给了非购买人。这样一来持有发票的也不一定是机主。用户只要凭手机和身份证就可以享受售后服务。”

  记者追问:“如果那手机是偷来的呢?如果身份证是假的呢?”专卖店工作人员说:“那就是警察的事。我们只认手机不认人。”

  曾经跟苹果信息卖家蔡先生有过合作的一名警察告诉记者,他们在破案过程中,寻求网店的帮助,是在特定条件下为了快速破案而采取的步骤,但这并不表示他们认可网店的这种经营行为。该警察称,网店通过他们的渠道拿到苹果用户的相关信息,从ICC ID号追溯手机使用人的电话号码,这个行为是一把双刃剑,一方面可能会协助失主找回手机,另一方面可能会泄露合法手机用户的相关信息。

  该警察说,希望手机用户妥善保存手机的包装盒和相关购买凭证。因为手机包装盒上留有手机的IMEI串码,该号码一旦被别人获取,再通过网店查询到机主号码,就会对机主造成不必要的困扰。

  上海创远律师事务所高级合伙人陈如波律师也表示,淘宝网卖家通过手机IMEI串码,获取第三方手机使用等信息,属于侵犯第三方隐私权。淘宝买家向淘宝卖家提供IMEI串码并在淘宝卖家的帮助下获取手机信息,如果淘宝买家是手机合法持有人,淘宝买家的行为不属于侵犯第三方隐私权;如果淘宝买家非法获取IMEI串码,淘宝买家与淘宝卖家的行为属于共同侵犯第三方隐私权。

  陈如波律师告诉本报记者,鉴于我国目前尚无《公民个人信息保护法》这样的法律,但《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加强网络信息保护的决定》里面却有相关条文来规范苹果等公司泄露用户信息的行为。根据该“《决定》”:“企事业单位对公民个人电子信息有采取技术措施和其他必要措施以确保安全的责任。在发生或者可能发生信息泄露、毁损、丢失的情况时,应当立即采取补救措施。”

  所以,如果第三方窃取信息侵害了信息所有者的权利,企事业单位存在过错,包括未采取必要措施的过错和在得知损害发生或损害发生可能性后未采取补救措施的过错时,企事业单位需根据第三方具体侵害的权利依法承担相应责任。

  陈律师表示,网络交易平台兜售苹果用户的信息,苹果公司不可能充耳不闻。在这种情况下,如果苹果公司不尽快采取相应的技术措施,杜绝用户信息继续泄露,一旦产生后果,苹果公司将难辞其咎。

  至于苹果内部员工与第三方勾结,倒卖用户信息,苹果公司也应当承担侵权责任。苹果公司要想不承担责任,除非有证据证明苹果公司对员工的行为不知情。

  网店服务到底能不能找回手机?记者在一个苹果手机失主论坛里联系到一位网名叫“一地”的人,他声称自己幸运地找回了手机。“一地”说,网店卖家只是给他提供了一些必要信息。他根据ICC ID,查到了手机号码。“我曾经跟那个小偷联系过一次,对方立即就关机了。后来对方再次换卡,我又查找到他新卡的号码,立即通知了警方。警察通过他们的技术手段,替我抓了人,还了我手机。”

  在淘宝倒卖苹果手机信息的蔡先生坦率地说:“买家花三五十元买我们的服务,实际上只是买了一个可能性。手机最终能否找回,取决于两个方面,一是运气,二是警察给不给力。”蔡先生解释说,所谓运气,就是要确保小偷或拾到你手机的人用一张正常的SIM卡刷机了,或者是去换机了(手机没有过保在一定条件下可以换成一台新手机),如果没有满足这些条件则是找不回的。

  就算这两个条件满足了,蔡先生说,这也只是从理论上说你的手机能够被找回来。现在很多小偷偷手机得手后,很快就会把自己的赃物转手给专门收购二手手机的贩子,这些人在这个行当有特殊的关系网络,他们会批量处理这些来路不明的手机,处理过程中有足够的经验。经过技术处理后,这些手机又会流入市场。

  蔡先生说,找回手机的关键环节还在警方。“就算我们告诉你小偷在哪里刷机换机了,苹果的售后服务点可以不理你,通信运营商也可以不理你,你得找警察出面。”

  曾向蔡先生求助的一位警察告诉记者,像手机失窃这样的案子,破案并不困难,追赃却非常困难。“我们行业内说,追赃难,难于上青天。”一部手机,案值小,手机又是容易丢失的物品,因此报案量又非常大。“有时候,我们锁定了一部赃物手机的位置,也掌握了霸占这手机的号码,但是我们一旦试图跟对方接触,他们就会挂断电话,长期关机,手机再次转手,我们的线索就断了。”

  这位警察坦言,虽然一部手机动辄好几千元,案值够刑事立案,但是,要抓这些小偷的成本远远高于手机的案值。即使抓获了,也是小偷小摸,关一年两年,出来继续偷。关键是有时候,我们也无法定性这手机是对方捡到的还是偷来的,是刑事立案还是民事的呢?而通常情况是,有些查获的赃物手机,都是对方花钱买来的,无论是丢手机的,还是买赃物的,都是受害者。